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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他心中的怒火犹未宣泄殆尽,又丢了笔,把那份可怜的奏章扯了个粉碎,碎屑扔了一地!
常胜将军?所到之处令敌闻风丧胆?还要给他请功进爵?想当年他带兵打仗时,赵瑾怀有不过是他帐下一个小小的前锋官而已!除了胆气过人,其他都青涩得很,充其量是一个有勇无谋的黄毛小子!谁知数年过去,他不但取代了自己统帅的位置,更取代了自己在战场上的威名,甚至远远超出了当年的自己!
作为一个皇帝,武宗告诫自己应当宽怀容忍,不管怎么说,赵瑾怀也是他一手栽培起来的,昔日有提携之恩,今日有君臣之份,谅他也不敢对自己有不臣之心!可是作为一个沙场中长大的军人,他实在难以容忍这世上有比他更优秀的帅才!
还想去楚国奔丧?谁给他的胆子!武宗从案头堆积的奏折最下面抽出了一本,那是数月前乾元帝驾崩不久后,远在燕国的赵瑾怀得知消息,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回的急报。武宗冷笑了两声,也慢慢地撕碎了。
最后一片碎片落到冰冷的青砖上时,武宗已平静下来,沉声吩咐太监端来一个火盆,看着他们将地上的碎片一片不拉地捡起来丢进火盆里烧成灰烬。
周宫发生的这一切,远在栖周边界的赵瑾怀一无所知,栖冰人骁勇善战,全民皆兵,周军每前进一步都分外艰难。赵瑾怀作为主帅,整日忙着同手下将领们研究战况部署作战方案,偶有闲暇,也是忧心梦灵,怕她伤心难过,只恨自己远在天边,不能立时飞到她身边去。
上呈皇上的折子毫无音讯,八百里加急早就到了,信使回来说亲自交到兵部柳大人手里了。前线的奏报,事无巨细,兵部都是不敢耽搁立即要上呈皇上御览的,魏朝瑰虽然只手遮天,但兵部他的手还够不着。难道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不踏实。
还是瑾言心细,私下里担忧地对他说,这般毫不避讳地急着请求去楚国吊丧,只怕会惹来皇上猜疑,落人口舌,尤其是魏朝瑰之流,正愁抓不着进谗言的理由,这下岂不是授人以柄?
孙达曹纾听了也深以为然,瑾怀却坦然道:“当初皇上既许我赴楚求娶公主,便是不疑我与楚国有私。如今虽未下聘,但名分已定,乾元帝是我的岳丈,我前往楚国吊丧乃人之伦常,皇上岂会猜忌?倒是你们不要胡乱猜疑才是。”
“哥,战场上你是洞悉敌军内心的高手,可是这君心,你实在是想得太简单了。”瑾言摇头。
这大半年来,他跟着大哥重回沙场,从小兵做起,由大哥和曹纾他们亲自教着,自己也十分地努力,竟是进步神速。与燕国作战时便屡立战功,转战栖冰之后又升任从六品振威副尉一职,一雪上回因违反军纪而被革职之耻。人更是变得深思熟虑起来,不再那么鲁莽冲动。
瑾怀看着他那副老成的模样,不觉哑然失笑:“你倒说教起我来了?你才见过皇上几回,能了解多少?不许背后妄议。”
“我觉得瑾言说得没错,不然为何你的急报递上去那么久,不见皇上回过只言片语?还吊丧呢,你老丈人都快做周年了!小心你媳妇儿生了气,回头不许你进洞房!”曹纾嚷嚷道。
孙达等要笑又不敢笑,忙拼命捂了嘴假装咳嗽。
瑾怀脸上一热,幸好黝黑的肤色融尽了红云,旁人也看不出来,只是他自己满心的尴尬只好化作两道冰冷的目光,只差没把曹纾冰封在当地。
“都没事做了吗?”
不等他第二句话出口,众人便知大事不妙,忙识相地想起自己还有要事未完急需处理,顷刻间便作鸟兽散了。独留下瑾怀,心里千头万绪怅然若失。
吊丧自然是无望了,同栖冰的战势又进展缓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结束?栖冰远在极北,天寒地冻,环境恶劣,栖冰人的骁勇善战凶残狠辣又远胜于燕人,别说灭国,就是夺下他几个重镇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只怕这场仗要打很久。
非常时期,他又不便写信给梦灵,也不知她那边的情形,真是愁死人了。
不止赵瑾怀在边关焦虑忧愁,梦灵在楚宫中也是忐忑不安心内彷徨。她派人日日盯着孔太嫔和择端,探子们回复虽说一切正常,她却总觉得这其中有些不正常。这两个人不过被父皇关了大半年,怎么就像变了两个人似的?难道一个人的本性真的会彻底改变吗?真的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因此又命探子们更仔细地盯着,事无巨细都要来向她禀报。
这一日,她正要去凤梧宫看望皇后和小如初,只见却云匆匆进来,示意左右宫女出去候着,方向她耳边悄声道:“小青那边有信来了,孔太嫔说要去洗耳泉思过,可是到了那却命她们都在园外候着不许进去打扰她。小青趁人不注意溜到墙边透过花窗眼子往里面看,哪里有人?她借口去如厕,转到园子后门藏在假山后头,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见孔太嫔鬼鬼祟祟地回来了,仍旧从后门进去,又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唤她们进去伺候。”
“那自然是去办别的事了,也许是去见了什么人,刻意地避人耳目定是有鬼”梦灵沉吟道,“只一炷香的时间,那应该离得不远,洗耳泉附近有烟绿阁、濯锦楼、四季亭,派人都去查查,那段时间里当班的太监宫女都在做什么?可有见过宫里什么人去了那里?让小青继续盯着她,要多加小心别叫她发现了。”
“是。”却云答应着去安排了,梳雨等则伺候梦灵起身去凤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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