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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沉重的眼皮,朦胧中看见一个人瘦削俊逸的脸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魂牵梦绕的一张面容......
果真是做梦了。
他叫高烧蒸得虚汗淋漓,可身上还是冷得狠,哪怕扇动一丝的微风就不禁瑟瑟发抖。唇上干得发疼,不出须臾,柔软的手指沾着花蜜摩挲在他的唇上,又陆陆续续沾了些甜水入口。
“张嘴!”
这般放肆的命令,谢容也本能地去遵循。白瓷抵着牙关,一股辛辣的苦汁霎时灌进来。谢容狠狠拧起眉头,灌药的动作即刻放缓,又复涂些花蜜,总教他尝尽了甜苦。
甜只是须臾少许,苦却是一辈子的事。
“谢容,我好得很,”李檀恨恨地替他擦下嘴角流出的药汁,“比你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他低头瞧见谢容半阖着眼,墨点就的眸子复得些清明,只片刻,便又闭上了。
“醒了就说句话,做甚么装睡?”
谢容这才恍然意识到并非梦境,千病万痛涌至,唯觉浑身乏软,头却好似千斤重。他昏昏沉沉间,眼睛看定了上头的这幅面容,呼吸陡然乱了起来。
“李......李檀......”
见谢容醒来,服侍的下人惊喜万分:“王爷!”
李檀见他转醒,正欲起身,谢容骨节分明的手一下扣在李檀的手腕上,力道之大根本不像个卧病在床的人。
“李檀......”
他不知该说些甚么好,又恐自己沉默下来,这人就会走,只时不时唤一声他的名字。
半晌,他才道:“不是本王教他们请你来的......本王并非......”
“是姜阳。”李檀见他竟在解释这件事,心下的恼怒皆化作乌有,舌尖儿忽地泛起苦涩,难能言说其中滋味。
谢容定了定身。
李檀挥手遣退下人,待屋中只剩他和谢容之时,又是一晌静默后,李檀说:“姜阳郡主把当年的事告诉我了。”
谢容向来幽邃无澜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忽然有了丝光亮,似乎“当年”二字击在他死潭一般的生命中,终起了涟漪。
继而又是沉默。
“多谢......”
之后再无其他的话。
谢容僵住,目光霎时涣散开来。
“你对本王......只有......这一句吗......?”
过了一会儿,李檀叹息中略带了些沙哑:“当年终究是我不成器,累你一世......”
如果没有李檀,谢随钧还是谢随钧,大祈贵不可言的四皇子......或许他早就得到了那个位置,亦不必蛰伏封地多年,回京以后处处受人牵制。
谢容蓦然松开了手,高烧烧得他周身感官都迟钝了许多,唯有心腔当中疼得清晰分明。
“你走罢。”
声音惯来的冷淡,下了逐客令。
李檀无意再纠缠下去,敛衣拜辞。谢容侧身躺在床上,始终背对着他,没有再回应一句话。
等出了景王府,来时还明媚的天不知何时已全变了,阴压压地乌云笼罩在京城上空,好似笼屉将人闷得喘不过气来。
景王府的下人见李檀骑马而来,恐他在半路淋了雨,赶紧奉上一件儿挡雨的披风。
李檀私心不想再受景王府半分恩惠,拂了他们的好意,牵过马就离开了景王府。
他只牵着马儿在长街上走,不一会儿就飘起雨丝来,道上的行人赶路开始急了些,李檀却好似信步似的在街上行走。
风一卷,雨便更大了些,再走下去就难了。
李檀将马拴在一处茶摊下,顺着马脖子抚毛,令它不许放肆,小心毁了别人的摊子。这马通灵,乖乖地缩在棚子下避雨。
李檀则要了碗温茶消磨,打算等雨势小点儿再回府去。
飞奔清脆的马蹄声遽然传入耳中,渐近,渐近,如刚刚脱弦的羽箭呼啸而过,溅起一路的雨花。
些许泥泞迸溅到李檀的衣角,李檀握着茶杯循着马蹄声望去,正见那人陡拉转马头,调回方向,回奔而来。
李檀正是疑惑,那人滚下马来,踉跄几步险些跌倒在地,拔腿就冲着他跑过来。
迎风掀落他头上的斗笠,正是岳渊。
潮气、寒气扑面涌至,李檀教他死死抱住。这副强健的身躯里汹涌着的惶恐和不安,毫无保留地传达给了李檀。
“别去、别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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