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

    一

    没有人了解我的故事，哪怕是我的师傅我的师兄们，虽然他们都以为了解。

    我们一行人中，除了小白龙，就是我的话最少。每天听着两个师兄吵架，我要不摇摇头，要不劝劝架，更多的时候是默默的挑者自己的担子，走自己的路。

    师傅是个老实人，老实得有时有点迂。比如他就是有点看不得我的骷髅头项链，说是有点恐怖。

    恐怖？是的，那是一个恐怖的项链，骷髅头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但在我看来，它更多的是诉说着那个忧伤的故事。

    据说我的父亲看见我的第一眼就想把我掐死，因为我的脸色是一种死亡式的灰色，一种没有人会喜欢的颜色。母亲紧紧的搂住我，用产后虚弱的手留住了我，用眼泪洗刷着我的耻辱。

    父亲是个渔民，每天到通天河打鱼，风雨不禁，为了生活。我2岁会游泳，3岁已经游得比父亲好了，5岁时我下河摸的鱼已经比父亲用网捕的还多！所以我看到父亲的脸一天比一天开朗，笑意总是不自觉的挂上眼角。父亲喜欢喝酒，从我出生开始，他就用筷子沾着酒让我品尝，我一下子喜欢上了这让人激荡的味道。长大后，闲来无事，我与父亲在夕阳中对酒当歌已成为沙家村一景。

    于是小小的村落开始到处飘荡我们沙家一家三口快乐的笑声，那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

    二

    卷帘也许注定要做个尴尬的角色，永远不上不下，抬头看无数个天王，低头看无数个天兵，左右看看无数个天将。

    卷帘也想出人头地，卷帘也想在天界做个有头有脸的人，所以那个猴子那天大闹天宫的时候卷帘还是很拼命的。卷帘好不容易从蚂蚁般多的天兵天将中挤进去，甩开大铲和猴子战到一处。每个神仙都说猴子厉害，每个神仙都怕这只猴子，但卷帘没有见识过，所以他不怕。但5分钟后，他知道怕了，因为猴子奋力一棒砸下，顿时震破了他的虎口，震得卷帘鲜血直喷，也把他魁梧的身躯震落云端。要不是哪吒用绫子把他卷上来，卷帘恐怕就要提前下凡了。

    于是卷帘作为工伤住进了天界的医院，而且是最好的医院。唯一可惜的是，护士仙女不是最美的仙女，因为那天受伤的天兵天将太多了，甚至包括李靖天王这样的高层领导。所以按资排班，照顾他的护士仙女也就是个长得不美也不丑水平不高也不低态度不好也不坏的仙女，叫敏玉。

    卷帘暗叹了一声:又是不上不下。

    卷帘的邻床是个比他高一级的天将叫天蓬。天蓬是个乐天的家伙，整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唠唠叨叨的和护士仙女胡扯，间或还动手动脚，色胆包天却又偏偏很有仙女缘，每个仙女都喜欢和他说笑，妩媚的骂他是个猪头，于是猪头就会更加的放肆。卷帘是个老实人，看着只是呵呵的笑，天蓬就把某个仙女往卷帘怀里推，吓得卷帘连忙地躲闪。天蓬推得最多的就是敏玉。在他看来，敏玉简直和卷帘就是天生的一对地设的一双:老实平凡而又闷蛋。

    嘻嘻闹闹的养病日子很快过去了，当卷帘和天蓬出院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无所不谈的好友了。出院那天天蓬和每个认识的仙女都要求吻别，除了敏玉，他觉得朋友妻不可欺，虽然说卷帘一点也没有这种感觉，但他还是去医院的小卖部忍受着因为垄断带来的高价，买了一朵珠花送给了敏玉，算作这么长时间敏玉照顾他的谢礼。那一瞬间，敏玉的脸在晚霞中绯红，猪头则吹起了尖锐的口哨。

    本来卷帘认为出院后他会象以前一样过着平淡而无聊的生活，但他错了，因为他交了天蓬这个永远亢奋的朋友！每天值勤完毕，两个人就是聚在一起喝酒，喝完酒天蓬就要拉着卷帘去医院的仙女宿舍找护士仙女吹牛。每当天蓬谈得性起的时候，就会把卷帘打发了出去，让他在门口等自己。这时卷帘就会静静的坐在医院门口的天河边，看着粼粼的波光，听着天蓬欢乐的笑声，却什么也想不起来，于是更加的感觉到孤单。直到某一天晚上敏玉出现在他的身后。

    卷帘记得那天敏玉穿着一身藕黄色的薄纱，在月光下朦胧着、美丽着，她用悠悠的腔调说：卷帘大哥，你好吗？我能不能陪你坐一会儿？

    其实卷帘那天是喝多了，所以他居然敢请敏玉坐下，还敢和敏玉说了很多很多的话，诉说着自己的理想和苦闷，诉说着自己的尴尬，或激昂、或忧伤。而敏玉则静静的听着，默默的陪着他笑或流泪。卷帘头一次感到了尊重，头一次感到了亲切，头一次觉得时间过的是如此的快，因为他听到天蓬那个猪头在扯着嗓子叫他，而以前都是卷帘催天蓬的。

    你要回去了？敏玉问他时眼神就如同那晚的月。

    是啊，天蓬叫我了。

    嗯，明天你还会来吗？

    不知道天蓬来不来，如果卷帘的话说了半截，偷偷抬眼看了敏玉一眼，突然大声说：

    我会来的。

    然后转身就走，头也不敢回。所以说卷帘那天一定是酒喝多了，不然怎么会那么大胆？

    卷帘那天晚上知道了什么叫做失眠，眼前晃动的全是敏玉的影子。他一个人傻乎乎的笑着，越笑越兴奋，越兴奋越睡不着，睡不着只好起身在院子里晃悠，晃悠着，又对着月亮傻笑两声。总之，那天的卷帘是有些不正常了。如果爱情专家天蓬也在，一定会说他被月老整蛊了。

    事实上，从第二天开始，主动到医院去的就不是天蓬了，而是卷帘。因为天蓬突然对医院不再感兴趣，并且变得有点古里古怪的。即使和卷帘同去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迟钝的卷帘、幸福的卷帘并没有看出天蓬的异常，每天晚上的天河之约才是他最挂念的。于是天界的夜晚多了两颗时常一起飞翔的星。敏玉看卷帘的眼神越来越专注，在她的眼里，魁梧的卷帘简直比二郎神还要帅、比太白金星还要博学多才、比哪吒还要前途远大。两个人飞翔在云端时眼睛都不看着前方，而是笑意绵绵的看着对方，一副不知道交通事故为何物的样子。

    如果世事是可以选择的话，卷帘愿意就这样过下去，和敏玉在一起。

    但是希望是希望，变化是变化，虽然他们都是神仙，却也无法预料将要发生的事情。

    三

    那年我25岁，那天是腊月二十五，我把自己打的鱼挑上了集市。鱼很快地卖完，我在集市上乱转，给父亲打了5斤好酒，给老娘买了几身衣裳，然后一个人在一个小酒馆里坐下喝了两杯，看着店外来往的人群，忽然心情有点烦躁起来。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这位大哥，你好啊，我可以坐下吗？

    一个穿这藕黄色衣服的小姑娘笑着看着我，手背在身后，歪着头。

    当然当然。

    我连忙一边回答，一边把酒菜往自己面前收拾。

    大哥你就别收拾了，我还想你请我一起喝两杯呢。行不行啊？

    当然当然。

    我是有点苯嘴笨舌的，虽然后来师傅说我的这个特点可以让我少了许多无谓的口舌之争，可以静心修行，但我这时却因为这个只感受到尴尬。

    我给姑娘也叫了一份，就匆匆的闷头吃好了自己那份，摸摸嘴，跟她打了个招呼：

    姑娘，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不送了，你可要吃饱了。

    哦，我吃饱了。

    天，难道是你请我吃饭？我笑了一下，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回头，虽然我的眼前是她一闪一闪的笑容。

    四

    天蓬突然在卷帘执勤的的时候来找他，把他拉到一边，神色忧虑。

    老弟，我今天晚上想让你陪我到一个地方去。

    到医院？好啊。

    卷帘这才想起来天蓬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到护士仙女的宿舍去过了。

    不是，其他地方。

    这个今天、今天

    卷帘今晚是要去找敏玉的。

    呵呵，我知道你要去找敏玉，但你一定要破例一次，算是帮帮哥哥我了。

    卷帘犹豫了很久，终究背不起重色轻友的压力：

    好吧，不过我要先和敏玉说一声。

    免了，这事你只好委屈一下，以后我会找敏玉解释的，如何？咱可是兄弟啊。

    天蓬死缠烂打的功力堪称一绝，用胳肢窝夹着卷帘的头一顿温柔攻势，把个卷帘恶心了半晌。

    好了好了，听你的还不行吗？今晚什么时候？在哪里？

    五

    流沙河里流沙走

    弱水难浮如叶舟。

    飞浪里头逞英雄

    来去自由一沙鸥。

    我喜欢在流沙河里放歌的感觉，我喜欢满载而归的充实，但我怕看见夜晚的月，有心慌的感觉，所以我一般不在明亮的月夜出去，但今晚例外，我追踪一个鱼群，追得兴起，当胜利时抬头才发现已经离家很远了。于是我只好乘着月色回头，父母一定为我担心了。

    我调转了船头的时候，在如水的月色中看见如月色般恍惚的水面上，荡漾着轻轻的一叶小舟。我有些惊呆了，因为从来没有在流沙河里看见过这么小的船，何况这条船上还俏生生的立着一个含笑的姑娘。

    小船慢慢的靠近，船上的人开口：

    大哥，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了，你不就是那天在集市上的姑娘吗？

    那你以前见过我吗？

    好像没有，不然我怎会不记得？

    姑娘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许多，却又马上亮了起来：

    我能到你的船上去吗？

    当然当然。

    你就会说这句啊？

    姑娘浅笑一声，纵身跳到我的船上，轻的如烟一般。

    你姓沙，叫沙净？

    是啊。

    不好听，没有你以前的名字好听。

    姑娘笑着歪头看着我。我一下子脸就红了。

    二狗子的名字很好听吗？

    咯咯般的笑声如风铃般清脆，只是她笑什么我不知道。

    你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你叫什么？

    我的脸为什么又红了？

    我叫敏玉。

    哦。敏玉。

    我以后叫你卷帘好不好？

    我很奇怪的看着她，想看看她是什么意思。

    没有什么意思了，不要瞎想，或许可以做你的字啊。

    我点点头：

    好啊。

    但你不能告诉别人，只能我这样叫你。

    敏玉的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膀上，眼看着天上的月，身上传来让我心跳的香气。我听见她轻声地问我：

    我长得美吗？

    美、美。像仙女一样！

    傻瓜。

    她轻轻骂我一句，不再说话，就那样闭着眼，靠着我，些许，留下一行清泪划过仿佛透明的脸颊。

    我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是如此的熟悉和温馨，只愿时间就此停止，就此可以陪着这个第二次看到的敏玉一辈子那么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猛地想起还要回家，于是轻轻的摇摇敏玉。敏玉的眼没有睁开，问我：

    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爹娘等着我呢。

    明天3更我在流沙河边等你。

    敏玉站起，仔细的看着我，笑了：

    我找了你很久了。明天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什么故事？

    她转身跳回到小船上，还是如烟。

    明天我会跟你说的。

    看着她的船慢慢的从眼前消失，我回过神来，掌船往家赶去，心，却忘在月光里，水面上。

    六

    就是那天你和敏玉第一次在河边聊天的时候，我从医院出来，不想打搅你们，就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天空发呆，难得的安静。可是这时我看见了一个美丽的身影飞过，飞过我的上空时，低头一笑，我的心顿时空了，连忙也顿足飞过去，但她好快，我只看见她美丽的赤足，如丝的长发。我知道她是谁，我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我真的还想再看她美丽的笑。于是我不再到医院去，而是守在月宫前面，每天偷偷的看她来去，一守就是一个晚上，但我真的没有再看见她的笑容。所以我想，她幸福吗？还是心如月光般冷的无奈？

    卷帘愕然的听完天蓬的诉说，问道：

    那你又能怎样？

    我不能怎样。

    天蓬刚刚明亮的眼睛顿时暗淡下去。

    这样偷偷的看着嫦娥几个月后，我再也不能忍受，所以想和她说说话，哪怕是一句。于是在前天我站了出来，看着她飞过来，张开双臂把她拦住。可我刚开口喊出她的名字，她已经从我身边掠过。只留下桂花的醉人香气。当我追到月宫时，那个美丽的背影已经融进了月宫的神罩中了。最后我在被神罩弹出去五次后，知道自己的功力是不足以突破神罩的。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忙，送我进去！

    天蓬，你不是说笑吧？

    卷帘看着天蓬的眼睛，自己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说笑，如果你不帮我，我也许只有死路一条了，心死。

    天蓬的眼睛出奇的冷静，冷静之外是彻底的疯狂。

    可是如果我帮你，我们两个都是死路一条！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正站在月宫的护宫神罩前。

    天界，月宫是禁地。能进入这里的只有嫦娥、吴刚、玉帝。

    你只要送我进去就可以了，以后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

    可你进去又能怎样？

    不怎样，我只想问问她：知不知道有这么个人在注视着她，在月宫里她是否幸福。

    不行！

    卷帘的回答坚决得让天蓬的眼皮猛烈的一跳。

    我不怪你。

    天蓬拍拍卷帘的肩膀，笑道。

    天蓬闭眼凝气，紫光陡现，如箭一般射向神罩！

    然而这箭却如中败革般颓然弹落。

    再起，再射，再弹！

    如此30余次，如疯魔般的天蓬速度越来越慢，嘴角血丝不断。

    好了！

    卷帘断喝一声，一把拉住天蓬！

    放开！

    天蓬的眼睛热泪飞扬，捂面痛哭。

    好了，我帮你，但能否成功却未必！

    卷帘抵住天蓬的背心，顿时一股蓝光笼上卷帘的脸，并游走至手臂，植入天蓬的体内。天蓬猛地吸气，紫光大盛，大喝一声再次飞射而出！

    紫光一接触神罩，霎那一缓，却没有再弹落，而是忽的溶入其中！

    卷帘坐落云端，静静的等着。

    时间过的很慢，卷帘这会儿希望敏玉在自己身边。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神罩慢慢的打开一个门，一个矮小的身影走出。

    七

    二更过后，我就来到了流沙河畔。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的地址，但我相信敏玉一定会找到我的。

    今夜是个阴天，风很大，流动的云不安分的变化身形，诡异、压抑。我闻着从流沙河上卷来的腥气，想：这实在不是个约会的好天气！

    今晚的敏玉是什么样子？还是那身藕黄色的小衫？她要给我讲什么故事？

    我一遍遍的想着这些问题，一遍遍的踱着步，身子不停的抖动，我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冷，只是无法控制。

    她长得真美！

    当我想到这个的时候，我会停下脚步，发个呆...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